
撮要:本文对出土于山西翼城大河口西周坟场M2002的格姬簋铭文进行了接洽,将铭文中的“㢭”读作“攻”欧洲杯体育,意为以线锯攻玉,攻玉犹治玉,故铭文“㢭厥家”即治其家。解“不成”“弗能”为无乃、“讯”为询。铭文冒失是:在霸国立新君的历程中,周王室交代使者进行了征询、接洽,临了招供了器主格姬的意愿。
格姬簋铭文内容相配挫折,触及到西周侯国或侯国的从属国立君一事。严志斌和谢尧亭[1]、杨勇伟[2]分袂撰文进行了释读与干系接洽。黄锦前[3]也随后撰文接洽。杨文以为朝廷的皇尹招供了霸国(格国)女君格姬偏激娘家晋国的成见,即以格姬之子、晋国之甥曶为继任国君,而严、谢以及黄的不雅点则碰劲违犯,以为皇尹狡赖了上述成见。此外,网友秦伊东谈主从铭文中“不成”“弗能”用语得出相通于严、谢与黄的清爽[4]。笔者在阅读上述筹论说文之后,产生了少许想法。今不揣疏陋,撰文以供攻错。
格姬簋铭文似乎并不难清爽,但对其中要害字词的释读,存在不合。按照严、谢和杨文的释读,参以己意,迻录铭文如下。
唯六月初吉,辰在戊子,尹氏使保子
蔑格姬
(历)、格姬垡(伐)。用章(璋)、鬼(瑰)。告姬氏:“
伸开剩余92%!尔曰‘其朕子曶作君',今晋东谈主伸亦曰‘朕生(甥)作君'。今我既異(戴)典,先王既又(有)井(型)。曰弗能(无乃)又(厥)家?今我亦既讯(询)伸氏,亦曰'不成(无乃)㢭又(厥)家?’今我既彘告伯偯父,曰‘其典用’。我既眔䠯叔、鼏父、師(师)父、微史
讯,既女(如)姬氏之(志)。”今既遽曶于王。肆史告格姬。格姬对扬皇尹休,用作宝簋,孙孙子子其万年永宝。
以下试对干系字词加以解释。
1.蔑格姬
(历)、格姬垡(伐)
铭文中“格姬”后有重文标志。“蔑”的对象包含“历”和“伐”,这对进一步探讨“蔑历”一词约略很有匡助。使用“历”更倾向于讲资格,而用“伐”更想抒发的是资格当中的功劳,亦即前者更介意苦劳,后者更介意功劳。陈剑照旧解释“蔑”是动词,风趣是加、被[5]。全句说的是把“历”和“伐”加给霸姬。《国语•晋语一》中有“且旌君伐”,韦昭注:“旌,章也;伐,功也。”[6]章即彰显。“蔑格姬垡(伐)”恰与此句式相通。由此也可看出,蔑与旌的风趣差未几,均为奖赏、表扬,使某东谈主的资格、功劳得以彰显。
2.鬼
杨文读作“㜳”[7]。㜳是霸国之姓。先秦女子称姓,如本铭的格姬。如“鬼”读为㜳,则例必清爽此东谈主为霸国女子,要么是曶的姑妈,要么是曶的姐妹。公主或长公骨过问立君大事,似乎尚未见于金文,也未见于先秦纪录。即使有,也例必十分荒原。严、谢文读为“畏”,即“威严地”告诉姬氏[8]。天然于词句可通,但在此似无必要提到保子津话语的样子。
今试读“鬼”为“瑰”,并上读,即“用璋、瑰”。《诗•秦风•渭阳》“何故赠之,琼瑰玉佩”[9]。格姬“用章、瑰”,是接待宾客保子津的礼仪,赠直立品,其中含有瑰,与《渭阳》的“赠瑰赠佩”谄谀。《说文解字》:“瑰,玫瑰也,从玉鬼声。一曰圜好。”段玉裁注“谓圜好曰瑰”[10]。瑰四肢一种玉器,也叫作圜好。其形制似乎在考古中尚未得知。由《十二年大簋》(集成04298)“宾彖章(璋)、帛束”、《作册睘卣》(集成05407)“夷伯宾睘贝、布”,亦可施礼仪上所用礼品非一种。
3.告姬氏
揣摩文意,当是保子津告诉姬氏。“今我”之“我”亦然保子津。从铭文看,保子津是皇尹派赴霸国代表王廷处理霸国立君之事的全权特使(或皇尹是全权特使而保子津是其下属)。
4.今我既異(戴)典
典前一字不识。严、谢文和杨文均读为戴[11]。其义似乎与“数典忘祖”的“数”不无攀扯。无论怎样隶定与释读此字,揣诸高下文,其意似当指“查阅比对”一类。下文“其典用”即“其用典”。意即按照“典”办理。至于“典”的具体条规怎样?铭文并未触及。
5.曰弗能(无乃)㢭又(厥)家
“曰”当是保子津查阅比对典后的暴露,即“弗能(无乃)㢭又(厥)家?”此句是全铭最为要害的场所。如前所述,严、谢文读为不成乱厥家[12],因而以为格姬的成见遭到狡赖。关联词,铭文末句说“格姬对扬皇尹休,用作宝簋,孙孙子子其万年永宝”,若是格姬的成见遭到狡赖,格姬所对扬的皇尹的休好意思是什么?只是是礼仪性“蔑历”和“蔑伐”?反过来,清爽为格姬的成见得到王廷的细目,那格姬作器以顾虑的动机就很合理,她不但倨傲了我方,更为挫折的是还能让那时东谈主和后东谈主知谈我方的女儿曶四肢国君的刚直性。
由于此时才处于对格姬和晋东谈主伸的成见进行征询意见的阶段,此句似乎不错读作“弗能(无乃)㢭又(厥)家?”晋东谈主伸在领受征询之后的意见亦然如斯。此时,尚未到达后文所说的“既如姬氏志”的阶段,是以读作问句比读作狡赖句(不成㢭厥家)更稳健。
,前三文均读为“違(违)”[13]。对比《格姬簋》中“
”字左半与以往所释的違(违)字以及从韋(韦)之形(图一),我以为,
与韋(韦)有很大区别,不妥释作韋(韦)。其中,《廿七年卫簋》的“衛(卫)”字很专门想。盖和器上的衛(卫)字不扫数相通:一个从夕,衛(卫)字三见(
),均如斯,参照此例,释作韋(韦)字似不无不可。但,另一个则从止,衛(卫)字均如斯(
)。最难以领受的是,以往所见韋(韦)字的两止之间有两种。一是圆圈或方块形,即驻扎的聚落如考古常见的环壕或城墙,而《格姬簋》此字两止之间所从,不是方框或圆圈。二是
或稍有变形的归并标志。不管哪种,均与《格姬簋》的“
”字形不同。
鉴于此,今试隶定为“
”,从一弓与从三弓当无别,从日从生为星,从三日从生亦为星。从雨从隹为霍,从雨从三隹亦为霍。故此字亦可隶作㢭(天然与弢的异体字同作,本文并不看作是弢的异体)。
1、2.
(格姬簋)3.違(臣卿鼎·集成02595)4.違(臣卿簋·集成03948)5.衛(班簋·集成04341A)6.衛(鬲攸比鼎·2818)7.衛(廿七年鼎)8.
(
甗·近二126)9.韋(晋韦父盘·近二929)10.韋(韦作父丁鼎·集成02120)11.韋(匍盉·近出943)12.
(遣小子
簋·集成03848)
图一 从韋(韦)之字形对比
㢭,不错看作是线锯(图二)与攴的合体。攴是表持用具作念出多样动作(举例击打)的常用字符,而线锯的最大用途可能是解玉。解玉是从原石以绳索加解玉砂锯割出具有一定体量的片状玉石以便进一步再加工。《说文》“琢,治玉也”,《诗·小雅·鹤鸣》“它山之石,不错攻玉”[14],显然,攻玉亦可谓之治玉。以此而言,㢭与最早见于春秋期间金文的“攻”其实并莫得本色的区别。攻是持工而作,㢭是持线锯而作,玉可攻,亦可㢭。攻可扩充出顾问意,㢭亦可如斯。
图二 线锯(图片开端于采集)
“㢭厥家”苟简风趣是顾问、顾问霸国,而“不成”“弗能”约略是“无乃”这一口吻词。“不”与“无”同为合口唇音(“不”为重唇音,“无”为轻唇音),“弗”与“无”同为合口轻唇音[15];乃,泥母之部;能,亦然泥母之部,通假当无大碍。《书·君陈》“必有忍也,乃有济”;《国语·周语》中引《书》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老子》“容乃公,公乃王,天乃谈,谈乃久”,景龙碑乃并作能;《老子》五十四章“其德乃真”,敦煌唐写本乃作能[16]。
“无乃”在《春秋左传》和《国语》里有许多例子。苟简可分为两种情形:一是句末带有表疑问的“乎”字,如“君东谈主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17]这类句子如要退换成当代汉语,末尾加上问号自无问题。另一类是句尾莫得乎字,按其高下文也当是疑问句。举例《春秋左传•僖公十九年》:“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东谈主,若之何?”[18]《春秋左传•昭公元年》:“将恃大国之安祥己,而无乃醉翁之意以图之?”[19]《清华简•金滕》:“尔元孙发也,遘害虐疾,尔毋乃有备子之责在上?”[20]“毋乃”是对“有备子之责”的倾向于细办法疑问句(《书•金滕》“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21]作细目句)。《国语•周语》:“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22]“无乃”是对“废先王之训”导致“几顿”的倾向于细办法问句。无乃苟简相配至今语中的“岂不是”“敢不是”。
格姬簋铭文的“不成㢭厥家”(弗能㢭厥家)亦可按此想路寻求解释。既然无乃是对紧跟后来词句的细目,再接洽格姬作器对扬皇尹的语境,不错以为“㢭”当为表正面风趣风趣的词汇。
《诗·鲁颂》“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23],宜、多为韵脚字。宜为疑母歌部,多为余母歌部,《说文段注》谓“倚移、连緜字。曡韵”[24],若谓通假,于律无碍。《诗·常棣》“宜尔家室,乐尔妻帑”[25],《诗·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宜其家室”“宜其家东谈主”[26]。“宜其家”与格姬簋铭“㢭厥家”何其一样!若是通假作“宜”,以上诸例有主语是妇东谈主之嫌的话,“乂则”更为合适。乂,疑母月部;移,余母歌部。二字歌月阴入对转。《尚书•君奭》“乂王家”、《尚书•康诰》“保乂王家”、《秦公簋》“保乂厥秦”、《晋公盆》“保乂王国”“整乂尔家”、《晋姜鼎》“
我万民”、《毛公鼎》“
我邦我家表里”等句例,均可与“㢭厥家”相比较。
《史记•鲁周公世家》云:
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其君伯御,而问鲁令郎能谈顺诸侯者,以为鲁后。樊穆仲曰:“鲁懿公弟称,肃恭明神,敬事耆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知于固实;不干所问,不犯所知。”宣王曰:“然,能训治其民矣。”乃立称于夷宫。[27]
其中“能训治其民矣”一句与“无乃乂其家?”可相比较,只不外宣王在听了樊仲穆父一番对于令郎称德行的正面考语之后作念出了细目,而保子津与晋东谈主伸作念出了倾向性细办法微小别离云尔(铭文后头“既如姬氏志”才作念了临了的细目)。
总之,“不成
厥家”,当即“无乃乂其家?”
6.
此字以往多见,皆是擒获之活口不错审问以取得谍报者,即今所谓捏到的“舌头”。本铭“
”当读为“询”。二字均为心母真部[28],通假于律无碍。《周•秋官•小司寇》“三曰询立君”[29],询立君是对立君之事征询各方意见的行径,如前引周宣王伐鲁诛伯御之后向樊仲穆父征询谁不错成为继任者之例。后文“我既眔䠯叔、鼏父、师傅、微史
讯”亦然接洽这一要津的不同动作。
既女(如)姬氏之(志)。之,从杨文读作志。文通字顺,且相宜先询后决的要津。
据以上清爽,格姬簋铭文冒失如下。
六月戊子那天,王廷大臣尹氏使其属下保子津奖赏了格姬的历(资格?)和格姬的“伐”(功劳?)。格姬用璋和瑰回敬了保子津。保子津告诉格姬说:嗨,你说“盼愿你的女儿曶作国君”。当今晋国东谈主伸也说“盼愿他的外甥作念国君”。当今我查阅对比了典册,先王本有样子。恶果是“(曶)敢不是能顾问其家?”当今我还接洽了晋东谈主伸,也说“(曶)敢不是能顾问其家?”当今我照旧陈告给了伯偯父,他说“按照样子办”。我对䠯叔、鼏父、师傅、微史
等东谈主也作了接洽。临了有打算是按照姬氏的风趣办理。当今,照旧把前述有打算上报周王(或让曶乘传车觐见周王)。于是,使者传告给了格姬。格姬唱和皇尹的休好意思恩德,因而作宝簋,并但愿孙孙子子万年永宝。
[1]严志斌,谢尧亭.格姬簋铭研究[J].中国国度博物馆馆刊,2023(9)。
[2]杨勇伟.山西翼城大河口M2002格姬簋铭文释读及与晋国的关系[EB/OL].https://mp.weixin.qq.com/s/5NhD7MHY9mLxK8DwJGtOkA,2023-09-04。
[3]黄锦前.论格姬簋偏激反馈的西周轨制[J].待刊。
[4]秦伊东谈主.格姬簋解读[EB/OL].http://www.bsm.org.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2833,2023-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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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王占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
发布于:北京市